刊於《信報》,2026年2月23日

科技城市進入新「增長質量時代」

許佳龍

科大協理副校長(學術發展);資訊、商業統計及營運學系講座教授;艾禮文家族商學教授

筆者主持的科大商學院「技術與生態研究中心」最近發表了一份題為《全球領軍科技城市科技發展潛力與生態共益能力指數報告》,對全球10個領軍科技城市,包括北京、上海、深圳、中國香港、新加坡、舊金山,紐約、倫敦、赫爾辛基和特拉維夫,以一個嶄新的分析框架,評估這些城市在進入2020年代後,城市競爭力評估體系所出現的範式轉移,從「有沒有做更多科技」,轉向「科技是否真正改變了城市發展質量」的新發展階段。

一直以來,以研發投入、工程師密度、風險資本、獨角獸企業、算力規模等指標所構成的「科技城市」標準畫像,背後的評核邏輯,已然受到動搖,這些指標固然重要,但主要只是反映科技活動本身。

評估體系「範式轉移」

隨着人工智能(AI)急速發展,AI釋放的產能規模與變革速度,遠超以往任何技術浪潮,對職業結構、組織形態、教育體系與公共治理帶來的衝擊,將更深、更快,也更難以逆轉。我們觀察到,在全球最具科技密度的城市中,發展軌跡正呈現出前所未有的分化——有些城市在科技持續擴張的同時,生活成本快速上升、社會分化加劇、生態壓力累積,治理張力不斷放大;另一些城市則能夠在維持科技活力的同時,同步改善社會包容性、治理透明度與環境可持續性,展現出更強的長期發展韌性。

基於這一判斷,我們提出以「科技發展潛力」(Technology Development PotentialTDP)× 「生態共益能力」(Ecosystem Co-benefit CapacityECB)為核心的雙維度分析框架,把「科技能做多大」與「科技最終帶來什麼結果」,同時納入同一評估體系之中,論証科技發展不僅是技術與資本的積累過程,更是一個必須通過制度、產業、社會與環境系統加以吸納、調節與轉化的複雜過程,為理解全球科技城市進入「增長質量時代」,提供新的理論與實證工具。

雙維度量度發展「完整性」

以「科技發展潛力」維度,去衡量一座城市在技術生成、吸附與轉化方面的綜合能力,代表其科技活動的規模、密度與產業化底盤;以「生態共益能力」維度,去衡量科技活動是否真正轉化為更廣泛的社會包容、治理質量、環境可持續與系統韌性。

我們按這個「TDP × ECB」雙維度框架,對上述10個科技城市以兩個維度作出比較。第一個維度衡量該城市的技術發展潛力,某程度上是觀察其技術能力有多高;另一個維度則是其生態系統的共贏、共創價值的能力,帶出一個很明顯有趣的分別,在這兩個維度來說,有些城市的科技發展能力很大,不過無法把發展得來的好處,有效地滲透到社會各層面,令社會的發展更富裕和共同進步。

換言之,我們的發現意味,科技並非城市高質量發展的自動保證。若缺乏相應的制度支撐與社會吸納機制,科技活動往往只會轉化為局部效率或資本收益,而難以持續生成社會包容、治理改善與生態可持續等公共價值。因此,決定城市長期競爭力的,並不是科技投入的「高度」,而是科技轉化鏈條的「完整度」。

四種發展典型路徑

我們深入比較分析,把「科技發展能力」拆分為四個子維度,包括(1)知識與創新生產;(2: 數字技術基礎設施;(3)科技資本與創業生態;(4)制度質量與創新治理;同時,把「生態共益能力」也拆分為四個子維度,包括(1)社會包容與機會結構,(2)治理透明度與制度信任,(3)環璄可持續性與城市生態,(4)城市韌性與系統承載力。

基於TDPECB兩者並非簡單因果關係,而是通過上述這四大機制形成非線性、可被放大或阻斷的傳導鏈條,因此,這一結構使城市可被清晰地定位於四種典型的路徑中,即——

TDP ×高 ECB(雙優型)

TDP ×低 ECB(增長驅動型)

TDP ×高 ECB(韌性協同型)

TDP ×低 ECB(轉型潛力型)

我們基於 2018 2024年的跨城市數據,例如TDP的「知識與創新生產」子維度中所包含的R&D強度、專利申請與授權數量等;ECB的「社會包容與機會結構」子維度所包含收入不平等(堅尼系數)、住房可負擔性等數據,對全球10個具代表性的科技城市進行綜合評估,得出TDP × ECB 雙維度矩陣城市分布圖如下——

一張含有 文字, 螢幕擷取畫面, 圖表, 數字 的圖片

AI 產生的內容可能不正確。

總體來說,科技城市的領先地位,已經不再由單一的技術強度決定。從點陣圖上可見,在「科技發展潛力」維度,舊金山、紐約、新加坡憑借極強的科技底盤位居前列;與此同時,一些科技與產業高度活躍的城市,如上海、深圳,共益轉化相對稍嫌不足;而赫爾辛基、倫敦等城市,儘管科技規模並非最大,卻擁有相對優異的生態共益表現。有關10個城市包括中國香港「科技發展潛力」和「生態共益能力」的細緻結果分析,另文闡釋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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