刊於《信報》，2026年6月29日
以「虛擬身份」線上線下交易非夢幻
許佳龍
科大協理副校長（學術發展）；資訊、商業統計及營運學系講座教授；艾禮文家族商學教授
在網上服務成為人們日常生活主要構成部分的今天，數字身份認證和個人資料保護也日益愈發重要。各國政府近年紛紛紛推出數字身份認證與管理的解決方案。
在這方面，歐盟從2014年通過電子身份識別、驗證和信任服務倡議（electronic IDentification, Authentication and trust Services‧eIDAS），到2024年5月生效的eIDAS 2.0法律框架，據此所確立的《歐洲數碼身分法規》（European Digital Identity Regulation）。在該法規下，引入「歐盟數碼身份錢包」（EUDI Wallet），旨在提供一個統一的數碼身份識別、信任與安全認證服務，使歐盟境內的公民和企業，能夠安全地管理和跨國共享個人數據。
按照EUDI Wallet的設計，錢包將允許用戶在歐盟境內的公共和私人服務（包括商業服務）中使用身份證明。例如，法國公民可以像德國公民一樣，與德國政府部門互動；錢包內可含各類個人信息，包括公民身份資料（例如姓名、出生日期和國籍），以及電子個人證件（例如駕駛執照、大學文憑等），使用者可以向公共及私營服務機構，出示這些文件進行認證。這些身份認證服務，預期可於2026年下半年至2027年初，在歐盟境內全面施行。
「虛擬身份」概念走向現實
筆者近日在外媒看到有關EUDI Wallet的報導，不期然想起13年前，即於 2013年曾在本地報章撰文，提出「港府應為市民設『虛擬ID』」，建議特區政府為每一位香港市民建立一個電子「虛擬身份」(Virtual Identity)，在毋須披露任何真實的個人資料下，用於認證或其他現實生活中的交易。
可以說，筆者建議所設立的「虛擬身份」，較歐盟目前提出的數碼身份錢包（EUDI Wallet）設計，目標更大。當時，設計「虛擬身份」的應用場景，是針對個人私隱資料保護，防止遭盜竊，以及在電子商務上的應用；而歐盟EUDI Wallet的設計，則比較着重身份認證，以及在歐盟境內公私營服務需要確認身份所進行的互動或交易，提升認證效率，減省時間。
對於上述兩者，筆者認為，彼此並無衝突，因為減省時間與提升效率都須基建配合，需要有一套系統能夠實時地、有效地認證當事人的身份，包括識別其個人資料或有效證明文件等。有了這套基建系統，的確可以減少相關機構對當事人身份的即時認證困難和需要。
真實個人私隱資料「密不透風」
回說筆者13年前提出的「虛擬身份」。透過這個身份，個人可以在不披露現實中任何真實的個人私隱資料下，用於認證或其他現實生活中的線上和線下交易。目前，筆者欣然看到歐盟推出的數碼身份錢包，除了可供認證外，還包括數碼身份發出、確證、更新和回收的整個「生命周期」。可以說，EUDI Wallet這套基建系統背後，所觸及這個「生命周期」全程的各個環節，與筆者昔日提出的「虛擬身份」設計，兩者在概念上非常接近。
唯一最大不同之處，是「虛擬身份」未必一定是對應真實個人身份而存在，筆者當時的構思是，每一個人都有一個現實世界中的真實身份，而這個「虛擬身份」只是與這個真實身份勾連起來的「電子存在」，用於認證或其他現實生活中的線上線下交易，並且可以隨時更改，只需政府重新設置發出和確認，這樣一來，個人真實世界的個人私隱資料，便更能夠得到「密不透風」的保障。此外，這個「虛擬身份」還有一個額外好處，就是容許政府非常有效地直接管轄用戶的身份。
據目前可見的資料，歐盟EUDI Wallet中的認證，所對應的是個人真實的身份（雖然數碼身份可使用化名），將之直接電子化，據此進行個人身份認證及管理，並允許在歐盟境內的公共和私人服務中使用，證明身份；也允許用戶在邊境口岸出示錢包內的個人護照、簽證或機票等數位身分證明。不過，EUDI Wallet對重置「身份」，似乎有很大困難，失去筆者提出「虛擬身份」可隨時彈性重設，從而對真實身份個人私隱資料的保護，得到更「密不透風」的效果。
「智方便」更上層樓發展可期
在香港，對於數字身份驗證和管理的解決方案，發展其實並不比歐盟落後。政府推出的「智方便」（iAM Smart），在這個一站式數碼身分認證平台上，香港居民經註冊後，都能夠以單一數碼身分，透過手機登入並使用支援「智方便」的公私營機構服務，在某程度上，做到歐盟EUDI Wallet錢包的作用。看深一層，EUDI Wallet的身份認證，除應用範疇可覆蓋至公私營服務包括商業服務，也聚焦打擊詐欺和虛假申報等網絡不法行為，包括有效限制訪問色情網站的最低年齡。當下，歐盟所推動落實的數碼身份理念，是建立於隱私並非附加功能，而是內嵌於系統固有結構屬性這個前提之上，將個人身份電子化，透過電子錢包進行有效認證，適用於線上線下場景，並強化對個人資料的保護，此舉確實是一大進步。
筆者期望，在電子技術進一步發展下，香港在數碼身份認證和管理方案上，「智方便」除了可輕鬆用於公私營服務，還可以無縫地擴大接連到更多私營服務，包括商業服務，且有效安全地保障個人的私隱資料，這顯然是可見未來的發展方向。
筆者很高興13年前提出的「虛擬身份」概念，得到現實一步一步的應用與實現，而非被視為夢幻般的「空中樓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