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惕AI剥夺年青人就业机会趋势

刊于《信报》，2025年10月6日

警惕AI剥夺年青人就业机会趋势

许佳龙

科大商学院署理院长；信息、商业统计及营运学系讲座教授；艾礼文家族商学教授

笔者日前阅读到一份由美国史丹福大学「数字经济实验室」（Stanford Digital Economy Lab）发表的一篇工作论文报告，讨论《人工智能对近期就业影响的六项事实》（Six Facts about the Recent Employment Effects of Artificial Intelligence），报告由该实验室三位经济学家Erik Brynjolfsson、Bharat Chandar及博士后研究员Ruyu Chen共同撰写。

研究人员从数据中，发现六个「事实」，并据此评估人工智能革命如何影响美国职场变化。笔者首先扼要阐述这六个事实。

入门级就业明显下降

第一，美国就业总量呈现增长，但年轻劳动力（22-25岁）就业增长停滞不前。
第二，易受人工智能影响的职业领域（如软件开发和客户服务），初入职场劳动力（22- 25岁）的就业率大幅下降。不过，同一职业中，经验较丰富的员工，以及受AI影响较小的行业（如护理助理），就业趋势则保持稳定甚至有所增长。

第三，在AI主要取替人手的工作领域，入门级就业（Entry-level employment）明显下降。所谓入门级就业，是指企业专门为缺工作经验应届毕业生而设计的入门工作岗位。不过，采用AI作辅助增强工作效率，在这方面AI应用领域的就业没受到影响。

第四，即使排除了对行业和企业层面的冲击（例如利率变化），年青人在受AI影响的工作岗位上，就业人数依然呈现减少。

第五，劳动市场的调整，在就业方面较薪资方面更为明显。

第六，上述这些事实在各种替代样本建构中基本一致。

研究人员把数据集分成五个等分，通过「分位」（Quintiles）统计方法，配合受人工智能技术影响或与人工智能技术互动的程度（即「人工智能暴露」‧AI Exposure），据此进行分析。研究发现，在各年龄组中，从2022年末到2025年7月，「人工智能暴露」程度最低，亦即AI替代人力风险最低的三个五分位数，就业成长率为6%-13%，且不同年龄组的就业增长，未见显著的规律性分布。相较之下，在暴露程度最高的两个五分位数中，22-25年龄组的就业率同期显著下降了6%，而35-49年龄组的就业率则增加9%以上（参见附图）。这些结果表明，「人工智能暴露」程度高的就业岗位萎缩，是22至25岁人口整体就业成长乏力的关键原因。

很显然，研究发现，AI取替的工作，主要是一些入门级就业，而非那些高层次的工作。对高层次的工作岗位，需求反而有增无减。报告认为，AI更容易取代那些采用「教科书式」学习的知识，却不容易取替那些需要经验积累的工作「诀窍」和敏锐「直觉」能力。初入职年青人甫入职场，往往只掌握那些标准化和系统化知识，因而在AI 替代风险高的工作岗位上，首当其冲被挤出就业市场。

自动化淘汰人手趋势难免
研究发现与笔者之前所写的文章，分析信息科技（IT）的三类角色——即「功能性IT」、「网络性IT」和「企业式IT」可以有所对应。事实上，这三类角色的不同功能，对企业引入和应用AI会产生不同效果。我们不妨从IT三类角色的框架视阀，去探究AI对职场的影响。
目前，我们观察到，AI提供功能性便利，通过人工智能技术，不光提高工作效率那么简单，而是运用AI实现自动化，取代原来带有重复性劳动及作业的人手工作。这样一来，若干劳动力在职场上失去工作，看来难以避免。

AI无法取代经验丰富员工
很多企业或机构——无论是本地或海外，都聘用了不少员工。聘用的主要原因之一，并非他们带来额外的工作能力或价值，而是人手不够。不够的原因，往往是基于工作流程很冗长，中间需要很多劳动力来完成。如今AI自动化，企业或机构明显可省却人手，原来需要由3名员工完成的工作，在使用AI的自动化过程中，部分可以取替人手，甚至只需雇用1人就可以完成任务，于是企业或机构就很自然减省基层性人手，而那些非基层性，例如需经验积累才能掌握工作的「诀窍」和敏锐「直觉」，还有那些统筹性管理及决策工作岗位，则没有受到明显影响。

年青人抗冲击能力薄弱
事实上，类似现象或趋势，在过往任何一代工业革命都曾发生。工业革命1.0时代，以蒸气作为生产驱动力，实现了工厂机械化，用机器代替所需人力；工业革命2.0电讯及电气化普及，新技术也淘汰了相关生产所需的人力工作。目前出现AI自动化取代若干相关劳动的人手，只不过是反映包含数字化的工业革命 4.0新世代，新技术面世和发展对就业技能和职场结构变化的直接影响而已。
研究结果清晰显示，美国年青人就业受AI的冲击最严重，相比年长劳动力，他们积累了AI暂时还未能掌握的隐性知识，譬如与其他人协作、或能够有效处理复杂场景的能力，他们在职场上受AI的影响较小。另一方面，那些就业技能回报较低的工作，例如毋须大学资历的工种，员工从经验中获得的优势更为单薄，抵抗失业风险的能力更差，因此，年青人就业受AI严重冲击的现象和趋势，的确值得警惕。至于高层次工作职位需求不减反增，囿于篇幅，另文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