刊於《信報》，2026年6月22日
知識迭代加速 重整教與學內涵
許佳龍
科大協理副校長（學術發展）；資訊、商業統計及營運學系講座教授；艾禮文家族商學教授
人工智能（AI）高速發展，影響無遠弗屆，並帶來了很多嶄新且普及應用。過往，人們與電腦系統溝通，必須學曉一些相關專業的程式編程、專業指令或軟件界面操作知識，才能成功與電腦互動，這些專業軟件界面知識往往為「專一性」，即每個不同軟件或應用，都需要我們學習各自不同的新內容。
然而，目前興起的生成式AI，大家運用自然語言，即可通過自然語言作出不同指令，隨後，AI代理式機器人便會自動按照自然語言的語意和內容，去全面搜羅相關的應用軟體，讓該些軟體發出適當指令，去完成任務，用戶完全可以跨過學習專業編程、或學習軟體界面特殊知識的「關卡」，直接同電腦系統互動，獲得互動所希望得到的服務要求效果。這個劃時代突破，大大減低了人類與電腦互動的成本。
編程還需要學習嗎？
回顧過往，人們學習電腦系統應用或電子計算技術的專業課程，所花的學習時間，幾乎完全在學習程式編程、軟體界面應用知識之上，具備這些「專一性」知識，才能與電腦有效溝通。然而到了今天，人工智能最大的創新性突破，就是打破了必須學習軟體界面專業知識這個中間層「關卡」，能夠使用自然語言直接進入電腦運作的生態環境，與電腦系統有效互動，從而大大提升了個人做事或工作的能力與效率。
AI發展到如今一步，不少人疑惑，既然使用自然語言下達指令， 生成式AI這個代理工具便可以完全作出配合，用戶即可應用到各種不同的應用程式，不必預先學曉編程和掌握軟件界面的操作知識，這樣一來，學員還有需要「殫精竭慮」去學習編程或軟體界面知識嗎？
問題顯然觸動到一個更深刻的知識更新與迭代問題。這一點也是本文討論的重心。筆者認為，對於問題答案，讀者千萬不要輕率地作出條件反射式的判斷和結論。
人類智力弱化風險
筆者曾撰文多次提出（如本欄〈AI狂潮 人類獨立分析絕不可棄〉一文，刊2025年8月 11日），若人類處理事情或問題解答過度依賴AI，長遠來說，有可能導致人類認知力、判斷力、創造力、感知力逐漸萎縮，是以必須警惕人類智能弱化，思維淺表化的這個風險。我們必須正確認識到，人類持續學習的必要性。如今教育工作者的關注重點，不是教導學員如何把任務有效交付AI 處理，而是需要了解在AI時代之下，如何把所傳授的基礎知識進行更新迭代，與時並進，完善時代嶄新基礎知識的應用組合。
記得二十多年前，谷歌搜尋引擎尚未面世遑論普及之前，即使是大學，也多採用閉卷式考試，去檢測學生的學習成績和效果。閉卷式考試要求考生在無課本、筆記或其他資料輔助下回答試題，檢測考生的知識內化程度，能夠把多少相關知識儲記於腦海之中，側重考核學員的記憶力。但隨着谷歌搜尋的廣泛應用，閉卷式考試的形式便顯得過時，因為獲取資料性知識，無論數量多少，應用電腦搜尋功能即可輕易獲得，使記憶力在知識應用上的重要性和作用遞減，因此，閉卷式考試的形式逐漸受到淘汰，不少學校如今已鼓勵採用開卷式考試，重點在考核學員的分析能力。
AI輔助人類提升分析與創新力
不過，我們今天應用AI時，AI也可以給我們進行分析，給出分析答案，從而衍生了新一波的衝擊。出現這個後果，實在有需要回到筆者一直提出的一個根本性觀點初衷，即人類自身的分析能力是否適宜隨意「外包」，假手於人工智能，讓AI 進入人類的分析與深層思想領域？
於目前一刻，筆者依然對此甚有保留，因為人類和人類社會進步和創新的關鍵推動力量，是建基於人類自身的分析能力，以及綜合歷史經驗所得的智慧。若人類分析能力和綜合歷史發展經驗的智慧，因「外包」而受到潛在削弱威脅，此舉並不明智。
因此，在 AI時代，我們不要以為可以把很多知識的內容，都假手AI來生成。筆者認為，AI可作為輔助工具，協助人類提升自身的分析能力，以及融會貫通歷史發展的經驗，據此孕育出新的創新思想和分析，從而建構起新的知識層，有效去發掘出未來發展所需的時代知識與工具。
最近，有朋友經常問筆者，既然AI的能力如此強大，生成式AI更仿如一個「百曉生」，那麼，大學今天還可以教授什麼專業課程？筆者回答：在今天AI時代，的確有若干過往的基礎知識不再需要，譬如計算機技術的一些程式語言編程、指令的文法內容，無可否認已經過時，今天，AI完全可以作出人手替代，自動完成編碼，因而不再成為學習重點。
重整時代基礎知識組合
筆者認為， AI如今具備分析能力，人類的分析要優勝於AI，必須融會古今、了解不同文化、綜合不同族群思想之間的洞察能力，豐富本身的閱歷，配合AI的分析工具，進一步把自身的視野、分析和創新能力加以提升。所以，筆者建議，正在學習的大學或中學學生，除了需要在專業學科上進修，自強不息，更重要的是，個人的人文素養和正確歷史觀十分重要。筆者經常鼓勵身邊的學生多閱讀一些文學、歷史甚至比較文學等人文學科書籍，培養個人成為較AI更為出色、更具識見的學員。
總括而言， AI時代的來臨，加速了知識內容的更新和迭代，需要教育工作者及時對新時代基礎知識課程的教授，進行重組與編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