刊於《經濟日報》，2025年10月24日
「家辦」邁向新階段 亞洲現傳承新思維
彭倩
科大商學院金樂琦亞洲家族企業與家族辦公室研究中心主任
家族辦公室在2025年步入了一個關鍵的發展轉折點。這一轉變植根於中國持續發展與亞洲經濟格局的深刻演變。過去數十年來，中國的騰飛舉世矚目，從製造業大國邁向科技創新型國家，在高端芯片、人工智能、新能源等關鍵領域實現了一系列重大突破。曾經的"卡脖子"困境正在被逐步打破，中國在全球科技創新格局中佔據著越來越重要的位置。
中國商務部近期對稀土材料和技术實施的出口管制措施，以及對美國高通公司啟動的反壟斷調查等舉措，清晰展現了中國在國際經貿領域的話語權提升。經過多年的發展積累，中國已經建立了完備的產業體系和強大的科技創新能力，在國際競爭中展現出日益增強的韌性和自主性。
家辦回流亞洲新趨勢
過去一段時期，美国以種種手段對中國崛起進行打壓與遏制，一度引起外資從中國撤出。而在中國持續發展和亞洲經濟活力增強的大背景下，家族辦公室逐漸呈現出的「回流亞洲」態勢，不少家族重新審視亞洲、特別是香港在其長遠財富藍圖中的核心地位。
這種「回流」伴隨著對亞洲市場更深刻的理解和對長期價值投資的認同。這些家族在重新佈局時，不僅關注傳統的股票市場，更將目光投向AI科技產業、高端製造業和新材料等代表未來發展方向的領域，顯示出對亞洲長期增長潛力的堅定信心。
香港作為國際金融中心，其健全的法治基礎、自由的資金流動、密集的專業服務集群以及背靠中國的區位優勢，為這些「回流」的家族辦公室提供了理想的落戶環境。這一趨勢充分彰顯了香港在歷經週期考驗後，所沉澱下來的可持續吸引力與長期價值。
家族傳承中的「軟實力」構建
站在這個歷史轉折點上，家族辦公室可望獲得更多元、更深入的發展機遇。亞洲家族辦公室的快速增長，其強勁動力一方面來自於中國等經濟體新興財富的創造，特別是民營企業與第一代創業家的持續成功；另一方面，則源於已積累財富的家族對系統化、專業化管理的迫切需求。
當前家族企業的年輕一代領導者與財富繼承者，愈發認識到家族延續不能僅以財務指標為導向。家族的價值觀、社會影響力、家族和諧等「軟實力」，正成為衡量傳承成功與否的關鍵維度。財富的保值增值固然重要，但若缺乏非財務層面的支撐，家族財富與企業很可能難以為繼。
近期，內地知名企業娃哈哈集團的傳承案例廣受關注。該案例對其家族而言是很不幸的，但因其廣泛的社會影響力，它為整個亞洲，尤其是中國的家族，提供了關於傳承複雜性的深刻啟示。筆者提煉出具有普遍警示意義的三點核心啟示：
第一，傳承規劃必須未雨綢繆傳承是一個漫長而系統的過程，而非一蹴而就的權力交接。若缺乏前瞻性的頂層設計與路線圖，待到創辦人年事已高或突發狀況時才倉促應對，極易引發內部動盪、戰略搖擺乃至外部市場信心動搖，顯著增加傳承失敗的風險。成功的傳承，需要創辦人有意識地、分階段地將經驗、人脈、決策權乃至企業無形資產平穩過渡。
對比來看，剛剛宣佈交棒的"玻璃大王"福耀玻璃董事長曹德旺先生，則展現了及早規劃的智慧。曹德旺先生在其企業發展處於高峰、個人精力尚且充沛之時，便將董事長職務交予自幼培養的長子曹暉。這種"扶上馬，送一程"的方式，可確保企業戰略的連續性與穩定性。筆者預計將有越來越多的第一代企業家受娃哈哈案例的啟發，提早啟動接班規劃。
第二，切勿輕視傳承教育與培訓娃哈哈案例中，關於創辦人財富分配的討論引人深思。創辦人宗慶後把21億美元分配給三位非婚生子女是否妥當，筆者不便在本文討論。但我們要清楚的是，巨額財富如何傳遞，遠不止是法律與金融技術問題，更深刻地觸及了家族如何理解財富的意義、如何界定個體與家族的關係、以及如何培養後代管理與運用財富的責任感。
正確的金錢觀需要從小培養，家庭教育和學校教育都缺一不可。讓下一代理解財富來源於創造與奮鬥，其最終目的應是服務於個人成長、家族和諧與社會進步，而非享樂與特權的憑藉。在筆者任職的研究中心開設的家族傳承課程中，如何進行正確的財富教育是重要內容之一。
第三，家族不和諧是最大的傳承風險。 娃哈哈的案例也警示，若不能在傳承過程中妥善處理家族成員間的關係，維護整體的和諧與團結，任何完美的財務與股權規劃都可能付之東流。維繫家族和諧，第一代人榜樣的力量尤其重要。如若自身不正，本身就成為破壞家族和諧的因素。這對不尊重婚姻關係的企業家們無疑是一個警鐘。全球首富伊隆·馬斯克到處開枝散葉，子女數目眾多，他未来的傳承，可预见到将会問題丛生。
維繫家族和諧，需要建立有效的家族治理結構，如設立家族理事會，建立透明、公平的溝通與決策機制。同時，通過共同的家族活動、公益項目來增強成員間的歸屬感與凝聚力也至關重要。
香港成家族傳承優越平台與經驗寶庫
在探討家族傳承這一全球性課題時，香港具備獨特且難以複製的優勢。首先，香港積累了極為豐富的傳承案例庫。作為連通中國與世界的橋樑，香港本土匯聚了從傳統豪門到新興巨富的各類家族，其間既有歷經數代而愈發穩健的成功典範，也有因各種原因遭遇挫折的深刻教訓。
其次，香港成熟的法治環境、國際化的專業服務體系，以及完善的金融市場基礎設施，為家族實現複雜的傳承安排提供了堅實的技術支持與制度保障。無論是搭建跨司法轄區的家族信託，還是規劃慈善基金會以實現社會價值與財富傳承的結合，香港都能提供世界一流的解決方案。
筆者所供職的研究中心所開辦和主講的傳承課程，不光講家族企業在財務方面的傳承，更注重講非財務方面，包括家族價值觀傳承、家族和諧傳承的教育，這正是當前家族新財富領導人愈來愈重視的家族「軟實力」。
總而言之，中國的持續發展和科技突破，為亞洲經濟注入了強勁動力，也為家族的發展提供了更廣闊的空間。家族資金的"回流"趨勢，以及對傳承「軟實力」的逐漸重視，將引領亞洲家族辦公室與家族企業事業邁向一個更加成熟和健康的新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