刊於《信報》，2025年10月27日
ChatGPT使用 多非關工作
許佳龍
科大商學院署理院長；資訊、商業統計及營運學系講座教授；艾禮文家族商學教授
美國OpenAI 於2022年11月推出聊天機器人ChatGPT，甫推出即轟動一時，究竟吸引了什麼人使用？用戶與ChatGPT對話交流些什麼？ 近日，OpenAI 研究團隊與哈佛大學經濟學家 David Deming聯合進行了一項研究，詳細調查了註冊用戶的使用行為。調研成果——How People Use ChatGPT，在9月中向外公布。當中一些出入意表的現象值得與讀者分享。
研究結果顯示，ChatGPT自推出迄 2025年7月底，其周活躍用戶超過7億，相當於全球成年人口的10%。觀其用戶數目增長曲線圖（附圖），走勢持續攀升，且呈非綫性態勢，顯示處於快速增長階段。早期用戶以男性為主，佔活躍用戶的80%，但到2025年6月，女性用戶比例升至52%，性別差距明顯縮小，而年輕用戶佔比十分突出，年齡18至25歲用戶群體，作出了46%的訊息（Message）貢獻。
附圖：ChatGPT用戶數目增長走勢（2022年11月至 2025年7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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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料來源：〈How People Use ChatGPT〉論文 |
讓人感到有點意外的是， ChatGPT這個高智能機器人，理應在協助人類工作上大派用場，或者其功用會更多轉化為生產力，給經濟注入更多價值。然而，研究發現，雖然使用增長強勁，從2024年6月每日4.51億條訊息，增至2025年6月26.27億條。但當中非工作相關訊息佔比，從53%升至73%，增長速度遠超過有關工作的訊息。
換句話說，人們使用ChatGPT，更多是在非工作上應用，反映ChatGPT或這類大語言模型工具，其影響和功用並非集中於工作或職場，而是更多地滲入到人類的日常生活之中。這點很像社交媒體網絡的發展，推出之後，很快更替了一般人使用互聯網的原來習慣。
誠然，目前不少人在運用ChatGPT進行寫作。據研究團隊按主題對話訊息進行分類和研究，發現「實用指導」（Practical Guidance）、「搜尋資訊」（Seeking Information）和「寫作」（Writing）是最為常見的三大對話主題，佔所有對話的 77%。其中，實用指導佔比從ChatGPT推出日起至 2025年7月底，維持不變為29%；搜尋資訊從14%升至24%；寫作則從36%降至24%。不過，所有與工作相關的訊息中，寫作佔了40%。
在寫作主題方面，研究團隊進行細緻分析，把寫作對話細分五個子類別，並彙總了一年內每種類型的訊息，分別為（1）「編輯或評論提供的文本」（Editing or Critiquing Provided Text）；（2）個人寫作或交流（Personal Writing or Communication）；（3）翻譯（Translation）；（4）論証觀點或摘要生成（Argument or Summary Generation），以及（5）小說寫作（Writing Fiction）。這五個類別中的三個——編輯或評論提供的文本、翻譯以及論證觀點或摘要生成，是用戶把文本給ChatGPT進行修改；另兩個則創作出新文本，而前者佔所有寫作對話的三分之二，清楚表示大多數使用者與 ChatGPT 的寫作對話，都是使用者要求ChatGPT修改其輸入的文本，而非創建新內容；而且寫作主題對話在非相關工作上的應用，較相關工作應用的增長為多。這一點與我們對ChatGPT應用的原來預期有所落差。
當初人們期待通過ChatGPT，可減輕我們在工作上所花的時間，何以寫作主題反而更多在非相關工作上應用？筆者猜測，形成這種現象可能是一般用戶使用ChatGPT，其實更多是用來生成與自身工作不相關的寫作。這一點也符合筆者近年在社交媒體經常看到的一個新現象，如在「臉書」上，不少用戶發出的帖文長篇大論，這些長文內容可能是關於歷史事件、小說或日常生活故事。這些長文過往在社交媒體上甚為少見，但近年愈來愈多。筆者相信，此舉是用戶透過AI大語言模型生成，藉此吸引流量。
這些文本生成究竟產生了什麼額外經濟效益，筆者無從具體評估，或許在廣告行業上產生一些效用。不過，這類寫作的對話，顯然並非在工作上協助用者減省工作時間、或通過使用大語言模型，來取代原來人力的工作。
筆者認為，這個現象值得關注。因為非相關工作的寫作應用，能否轉化為對社會整體福利增長有貢獻的要素？問題不容忽視，因為此舉足以影響到人工智能對社會發展和進步的應用邊界——AI的應用可以走得多深多遠？至於「搜尋資訊」（Seeking Information）雖然也有增長，但在非工作上的應用較工作上的增長更快，對於這個現象，囿於篇幅，筆者連同其他一些有趣現象，另文一併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