刊於《信報》，2026年8月31日
AI填補人口老化損生產力裂口
許佳龍
科大協理副校長（學術發展）；資訊、商業統計及營運學系講座教授；艾禮文家族商學教授
筆者最近就人工智能（AI）發展現狀作了一場主題分享，對AI日趨普及化應用產生的影響，提出了一些新觀點。未進一步闡述前，不妨先看看目前AI發展的大環境現狀。可以說，目前發展仍在百花齊放階段，而領跑發展賽道的中美兩國，分別走上不同路徑，美國以偏向高價閉源商業模式，冀把AI技術發展的紅利，納入企業之內，盡快收回巨額投資成本；中國則以開源與實體應用，把成本壓低，不斷嘗試找出一些低價的應用方案，擴展AI普及化應用範圍與場景，即貫徹「AI＋」的國家政策頂層設計方針。
AI普及化勢在必行
究竟孰優孰劣，很難一概而論，但從整體發展大方向看， AI未來走向普及化應用，幾乎沒有懸念，因為愈來愈多人感受到AI的能力，可以有效協助人類工作，提升效率，所以，相信愈來愈多人樂意採用。
當AI應用普及化，涵蓋的行業愈來愈多，相應帶出一個疑慮——AI會否觸發勞動力大量閒置，出現勞力過盛，從而加劇勞工市場失業現象；加上AI技術推動經濟升級轉型，部份舊有工作技能難免受到無情淘汰，技能溢價的轉移，豈非有更多固有工作崗位流失、有更多工人可能失業？
對於這個問題，筆者認為不宜單一地聚焦於AI能力的進化程度、可代替人手範疇的擴展，因為同一時間，也需要看到整體全貎，避免得出瞎子摸象式的判斷，尤其可從更寬濶的全球視閾，來看待AI作為引領「工業4.0」核心引擎的角色，從而透過全球生產力分佈、人口結構、經濟發展狀況等要素，來加以全盤檢視。
適齡勞動力數量下降
筆者想強調的一點是，縱使AI促使生產力大幅提升，可以把部分白領工作簡化，提升效率、甚至完全替代人手，但我們同時也需要留意，已發展國家，大部分都出現人口老齡化現象，以亞洲為例，日本、韓國以至中國等，人口的年齡中位數近年不斷攀升，大家不約而同面對人口老齡化的嚴峻局面。這些國家政府都難免擔心，隨着人口老化進一步惡化，會導致該國生產力隨之持續下降。
筆者最近的分析，展示了包括中國、日本、印度和韓國等國家於2024年，人口年齡中位數與人工智能累計投資，以及2025年AI採用率的比對數據。補充說明一下，人口中位年齡較高，意味適齡勞動人口比例下降、人力成本上升，而投資發展人工智能，積極採用AI，可望有助該國通過自動化、機器人和智能算法，來填補勞動力不足的缺口，化解生產力可能下降的壓力；而年齡中位數較低，則意味適齡勞動力人口充足，人力成本上升受到一定制約（見附表）。
附表：年齡中位數與AI累計投資 | |||
國家 | 年齡中位數 | AI累計投資 | AI採用率 |
中國 | 40.2 | 119 | 78% |
日本 | 49.9 | 6.0 | 60% |
印度 | 28.8 | 11.1 | 92% |
韓國 | 45.0 | 7.4 | 65% |
數據來源：UN World Population Prospects 2024；Stanford HAI ：The 2025 AI Index Report以及IBM Global AI Adoption Index 2025 | |||
填補裂口解方
再看深一層，AI時代到來，它對勞動力市場的衝擊，未見得像一些悲觀論調所認為那麼糟榚，因為在那些已發展並出現人口老齡化的經濟體，適齡勞動力不足，而且勞動力成本亦已很高，但採用AI技術所形成的低勞動成本和效率提升，使這些國家在勞動力不足情況下，能夠用AI來化解這個難題，填補人口老化對生產力潛在下降導致發展停滯的裂口，從而保持社會生產力，未嘗不是一個很好的配合。
因此，我們不要對AI給勞動力市場帶來威脅過於疑慮和擔憂，在很多已發展國家，AI反而可能是補充適齡勞動力短缺的其中一個解方。
當然，同一個假設在發展中國家，特別是人口增長快速的國家未必成立，這是另一個問題。事實上，很多國家，如中東、非洲和南亞等地區，當地的人口結構非常年青及有活力，譬如，中東地區國家的人口中位數，有部份甚至低於30歲之下，這些國家的勞動人口充足，因此，應用AI是否比使用人力更化算，是一個疑問；其次，若果AI應用的成本較人力低，那麼，政府必須認真考慮和顧及這些年青勞動人口的就業問題，社會能否給他們提供營生的工作崗位，究竟AI與人力如何做到相互補充，而非相互競爭，這是一個很重要的政策考慮要點。
全面評估 避免以偏概全
筆者認為，評估AI應用所產生的影響，需要把人口與生產力本身作為一個變量，一併加以考慮，而不是單單將之視為威脅的一方。當然，考慮也要結合筆者之前提出的論點，即在AI時代，人類把大量工作完全外判給AI，可能削弱人類的判斷力和整體能力，不可不察。
總的來說，已發展國家人口老齡化，餘下的年青人口，目前正好把握當前發展窗口之機，好好駕馭AI技術，提升自身的能力、判斷力和專業技術，從而令到一個人都能夠做到原來需要幾個人所完成的工作。這一點，可能是政府制訂勞工政策其中一個重要考慮方向。
對發展中國家來說，人口充足，數量龐大，AI作為替代勞動力的需求不是那麼強烈，AI應用可以偏向簡單、重覆性和基礎性的工作，但依然需要把工作主要崗位留給年青人口，讓他們能夠有進步、向上流動和發展機會，從而成為推動全球整體經濟發展的動力。透過這種勞動力發展分配，以個體技能、人口結構和經濟發展狀況作為變量，一併全面評估AI的發展和影響，得出來的結論，相信會更為客觀實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