刊於《經濟日報》，2025年12月日
港碳市場加強作用 向合規類市場轉型
蔡達銘
科大商學院金融學系副教授
《聯合國氣候變化框架公約》締約方會議第30屆會議（COP30）結束，今次大會在多個氣候適應資金目標設立上取得突破；在衡量全球適應進展上，也確定了包含 59個指標的《貝倫適應指標》，讓各國在評估水資源安全、糧食系統、基礎設施韌性、適應資金獲取渠道等方面的改善跟踨情況，提供參考；也正式通過新的公正轉型機制，加強國際合作、技術援助、能力建設和知識共享，以實現公平、包容的公正轉型。這些都是COP30所取得的一些重要成果。
合規碳市場開放聯盟
不過，在峰會舉行前兩天，大會輪席國巴西總統盧拉牽頭成立的「合規碳市場開放聯盟」（Open Coalition on Compliance Carbon Markets），得到中國和歐盟加入，英國、德國、法國、加拿大、智利和亞美尼亞等17個國家亦表示支持及參與，此舉在推動全球碳市場的互聯互通、透明度和促進碳市場規則協調，以至跨境交易等各方面均具意義。對於全球現存多種碳稅、超過30個碳排交易體系，若能整合，無疑有助協調標準與行動合作。
聯繫到今年9月底，香港交易所與廣州碳排放權交易中心、深圳綠色交易所，以及澳門國際碳排放權交易所四地簽署合作備忘錄，攜手推動粵港澳大灣區碳市場發展，按目前發展趨勢看，香港加速推動碳市場發展，問題很值得討論。
誠然，在全球碳中和進程中，碳市場若要發揮更大的減排作用，協調和統一不同國家/地區碳市場之間在規則、核算方法、監管標準上的差異，是促進有效跨境交易的關鍵一步。當有一致性的核查標準，也可以避免企業通過轉移生產或重複計算減排量來規避責任，確保碳減排的真實性。再者，通過連接不同碳市場，擴大交易規模和參與者範圍，有助降低減排成本，提升碳定價效率。
合規與自願碳市場
回看香港碳市場，首先作補充說明，碳市場分為「合規市場」和「自願市場」。「合規市場」是以限額與交易（cap-and-trade）為原則，監管機構設定總排放法定上限，受規管的實體/企業可獲得「碳排放權」（Emission Allowance）配額。若實體有效減排，可以把未用盡的配額在市場賣出，而碳排放量超過配額的實體，則可在市場上買入，以符合排放量上限的監管要求。
至於「自願市場」的參與實體/企業，主動配合應對氣候變化，提供資金，投資外部經獨立第三方認證的減碳專案（如（如植林、再生能源開發、甲烷捕獲等），來獲取「碳信用額」（Carbon credit），抵銷自身的碳足迹，或改善自身的「環境、社會及企業治理」（ESG）表現，以嚮應實現碳中和目標。
歐盟早於2005年啟動了歐盟碳市場（EU ETS），是以總量管制與交易為基礎的合規碳市場。中國則在2021年推出全國碳排放計劃（ETS），也是合規市場。2022年底，香港交易所推出了國際碳市場（Core Climate），則為自願類型碳市場，雖然仍與國際接軌，但以「碳信用額」交易為主。
聯通中國與國際碳市場
如今巴西牽頭成立「合規碳市場開放聯盟」，推動全球碳市場聯通。對香港來說，Core Climate加強與廣州、深圳和澳門碳市場的合作和發展，方向十分正確。筆者相信，香港作為亞太地區的重要金融中心，完全有條件（包括擁有優秀的金融基建和人才），擔當中國碳市場走向國際的重要橋樑。
事實上，香港碳市場的作用，是可作為連接中國內地與全球資本的國際碳交易樞紐，推動實現氣候行動和企業淨零排放目標，通過Core Climate交易碳信用產品，同時也為中國企業與國際標準對接，應對綠色貿易壁壘，並吸引全球資金進入內地碳市場。 筆者認為，長期來說，香港碳市場與內地碳市場有效聯通，發揮更大作用，香港碳市場需要在制度和規則上，同內地合規市場對接。
目前，基於中國碳市場主體屬合規市場，受監管行業涵蓋電力、鋼鐵、水泥和電解鋁等重點行業，這些重排放量的實體需要購買碳排放配額，以符合排放標準。然而，香港的碳市場則是自願類型，沒有強制性監管，在兩地毗隣下，不排除會出現「碳洩漏」（Carbon Leakage）現象——即當一個地實施嚴格的減碳政策，導致企業將高碳排的生產活動轉移到碳管制較寬鬆的另一處地方。
事實上，「碳洩漏」是一個相當普遍現象，歐盟於2005年便啟動歐盟碳市場後，區內一些企業也把涉碳排的生產轉移往非歐盟區，迴避規管；美國加州同樣出現類同現象，當地企業迴避規管，把生產轉往其他州份的碳自願市場。
香港向合規市場類型轉型
從效率最優角度看，全球所有碳市場互聯互通，在各個減碳環節有一套共識標準，無疑可以有效貫徹將全球均溫升幅控制於1.5℃內的行動藍圖。但於目前一刻，這畢竟只是一個夢想。
如今在「合規碳市場開放聯盟」推動下，碳合規市場的發展，相信得到很大的發展空間。從香港發展角度看，在各國合規碳市場加強國際聯通合作的趨勢下，香港碳市場可考慮逐步朝合規市場的方向發展，與內地碳市場有效對接，雖然香港本地沒有眾多重碳排放產業，但排除從內地帶來的可能「碳洩漏」風險，加上進一步扣緊內地碳市場發展大局，相信可以更有效將中國與國際市場連接起來，發揮「超級連繫人」的角色，提升香港發展成綠色金融中心的優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