刊於《經濟日報》，2026年1月3日
反多元公平共融 加速ESG去蕪存菁
蔡達銘
科大商學院金融學系副教授
美國特朗普政府對「多元、公平、共融」（Diversity, Equity, and Inclusion‧DEI）的質疑和敵視，火頭近日延至字體的使用上。美國國務卿魯比奧12月上旬下令，美國國務院所有通訊文件，廢掉前任拜登政府於2023年採用Calibri字體的規定，全面改用Times New Roman 14字級，「重返傳統」。
自2004年起，Times New Roman 14字級這款襯線字體（serif font）是國務院使用標準；但於2023年1 月起，在拜登主政期間，國務院遵照多元與共融辦公室（Secretary’s Office of Diversity and Inclusion）的建議，改為採無襯線的Calibri字體，有別於Times New Roman 這種在字母末端有小小的裝飾性筆畫（稱為襯線）。拜登政府當時的決定，原意是協助身心障礙人士閱讀，例如閱讀障礙者，以及需使用螢幕閱讀器與其他輔助技術的人士。想不到，美國特朗普政府對DEI的否定，竟然波及到字體這個環節，給當前的「反ESG」浪潮激起一個新浪花。
異見反彈集中爆發
對於近年反對環境、社會和公司治理（Environmental, Social and Governance ‧ESG）的高漲聲音，平情而論，這一波浪潮，無疑是對過去熾熱推行ESG的一次集中異見反彈，是在找一個新的平衡點。
ESG這套由聯合國全球契約組織於 2004 年首次提出，如今已成為全球衡量企業永續經營能力及長期投資價值的主要標準。不過，近年不斷有反對者指責許多企業誇大其ESG努力，實際行動不足，只是為了塑造正面形象和吸引投資，這種漂綠（Greenwashing）行為，導致市場開始對ESG概念產生動搖，加上ESG評級標準不一與數據不足、政治意識形態干預，以及對一些實施ESG企業，其短期財務回報與成本效益提出質疑，再加上能源危機和近年高通脹困擾，令一些企業及投資者重新思考ESG與財務表現的平衡，而反對者指斥，ESG投資將環境、社會和治理因素納入企業決策過程，通過「主觀性指標」干擾投資決策，違背了股東利益最大化的受託責任。
從客觀角度立論，「反ESG」浪潮，給先前熾熱發展的 ESG降溫，未必全是一件壞事，因為對ESG投資泡沫的憂慮，反映有人注意到ESG可能出現「矯枉過正」偏差，並及時糾偏。
ESG發展初心
從ESG的發展初心看，自上世紀七十年代社會責任投資逐漸興起，投資者關注企業的社會影響，例如反種族隔離運動，促使投資者從支持南非種族隔離政策的公司撤資。進入1990年代，隨着氣候變暖，環境問題逐漸成為公眾關注焦點，輿論強調企業在追求經濟效益的同時，需兼顧社會和環境責任。到1997年「全球報告倡議組織」的成立，標誌企業環境和社會責任報告開始進行規範化嘗試和實踐。
然而，ESG在發展和實踐過程中，難免有不足甚至矯枉過正的做法。例如，對於「非二元性別」（non binary）的概念主張，未必得到一致同意。筆者相信，目前的「反 ESG」浪潮，是一次對過度發展進行重新平衡，是一個去蕪存菁過程。
去蕪存菁汰劣留優
記得上世紀九十年代興起的互聯網投資浪潮，在科網泡沫形成期間，許多公司僅憑「點擊率」或一個模糊構思，就能獲得巨額融資。事後來看，互聯網泡沫爆破，是一次健康商業模式的重塑，那些無法產生實際現金流和盈利能力的公司迅速倒閉。留下來的企業，包括亞馬遜（Amazon）和谷歌（Google）等，發泡沫中脫胎換骨，亞馬遜從一家虧損的網絡書店，轉型為全球電商與雲端運算的巨頭；谷歌憑藉強大的搜尋演算法和精準的廣告系統，成為資訊入口的巨擘企業；eBay確立了 C2C 拍賣模式的地位。這些企業優化自身的核心技術，在泡沫破裂的資源重行分配中，反而吸收了失敗者的市場空間。
同樣道理，反ESG浪潮，也可視為一個調整和去蕪存菁過程，給未來發展奠下健康的根基。
美國反DEI 步伐不停
從目前發展情況觀察，在美國保守勢力推波助瀾下，反DEI的立法，給ESG中的社會責任領域飽受挑戰和考驗。在魯比奧下令國務院官方文件改回重新使用Times New Roman 14字級前夕，美國內政部公布明年的國家公園「免門票日」名單，剔除了先前列入的多個節日，包括1月的馬丁路德金恩紀念日（Martin Luther King, Jr. Day）與6月的六月節（Juneteenth）。
六月節一向被視為「美國第二次獨立日」，慶祝奴隸制度終結及非裔美國人的堅韌精神與文化。在2021 年，拜登就任美國總統後，國會通過並由拜登簽署法案，正式將其列為美國第 11 個聯邦假日。如今特朗普政府此舉，反映美國現屆政府 反DEI的立場，短期也不會改變。
加速ESG去蕪存菁
筆者相信，當前對ESG的反動，是一個調整過程，是在經濟效益和社會效益之間，重新找出一個平衡點。譬如，在生活上，飲管使用的體驗，當立法紙飲管取替膠飲管，雖則紙製飲管比塑膠製飲管更環保，但紙飲管使用時輕易軟爛，使用效率低下，如何平衡環保與使用效率，譬如透過科技進步作出解決，科學家發明一種功能近乎膠飲管，但可以有效降解、同時低成本的物料所製作的飲管，重構新平衡，無疑是解決問題的出路。
總的來說，目前「反ESG」浪潮，是進入去蕪存菁的階段。可以說，美國的「反DEI」，加速 ESG去蕪存菁。值得注意的是，如今全球可持續發展監管環境正經歷重大轉型，主要經濟體紛紛把ESG披露從自願性倡議，向強制性要求轉換，要求報告披露全覆蓋，在當前這個轉型過程中，把過往ESG過度發展出現偏差的部分，作出符合經濟效益和社會效益的重新平衡，無疑是未來發展的重要基點；新的平衡能夠令ESG更健康地成長，行穩致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