刊於《信報》，2026年3月23
計劃性報廢產品 極大化銷售利潤
許佳龍
科大協理副校長（學術發展）；資訊、商業統計及營運學系講座教授；艾禮文家族商學教授
筆者翻閱資料，看到一篇關於法國政府於 2018年對一款智能手機「計劃性報廢」（Planned obsolescence）展開調查的報導。根據法國在2015年通過的「哈蒙法案」（Hamon law），產品供應商故意縮短產品壽命，以迫使消費者需要再購入產品，屬犯罪行為。
在檢控官提出檢控調查之前，設計該款智能手機的供應商承認，透過軟體更新，去降低舊款手機的運行速度，理由是因手機電池效能會隨時間而下降。降低運行速度，可讓用戶繼續使用。
筆者重提此事，是很多人從陰謀論角度懷疑，指責一些科技產品或電子裝置的生產商或供應商，刻意設置了產品的使用壽命，使消費者用了一段時間後，不得不重行購買，於是生產商或供應商便可以獲得更多產品的增銷利潤。對於「計劃性報廢」問題，確實很值得討論，因為這種操作對消費者產生直接的影響。
自然損耗與經濟損耗
在產品世界，產品壽命有兩種消耗形態，其一是自然損耗。自然損耗在機械產品中相當常見。譬如，在會計學上，對固定資產使用的壽命，按其年度價值的「折舊」（depreciation），作出相應減值，以反映其自然損耗。換言之，一部機械裝置或儀器會隨着過去一年的操作勞損，使功能和價值一路下降，直至使用了若干年後，不能再用，在自然損耗下而消亡。
其二，在經濟學或資訊系統行業上，有所謂的「經濟損耗」（Economic obsolescence）。經濟損耗是指產品本身不會自然磨損，例如電腦軟件就是一個很好例子。理論上，可以一路使用下去，然而，由於不同原因，導致了產品的使用價值大打折扣。以微軟的視窗作業系統為例子，筆者所使用的其中一部電腦，作業系統是「Windows 10」，但微軟「Windows 10」已於去年 10月終止所有技術與安全支援，若繼續使用，缺乏更新，便會增加網絡安全風險。在實際意義上， 該軟件的使用價值已經大幅降低，展現「經濟損耗」的現象。
外部因素導致價值下降
可以說，經濟損耗是一種「外部折舊」，是資產或裝置因「外部」的不利因素，導致其價值損失，如產品供應商的一些政策行為變動、環境變遷、法規修改甚或市場需求下降等。這種形態的損耗，與自然老化損耗不同，因其源於外部，價值難以通過維修來恢復或逆轉。
對於經濟損耗，相信不少讀者也有「身歷其境」的感受，卻未有加以深思。事實上，經濟損耗同樣可迫使消費者去購買新產品。倘若筆者要繼續使用這台電腦，非要更新到「Windows 11」、或購買新作業系統，以維持電腦的正常操作。
「計劃性報廢」利潤動機
無可否認，產品生產商或供應商有利潤動機，在推出的產品或裝置中，引入「計劃性報廢」設計，使消費者使用一段時間後，必須重新購買，甚或購買新產品的一款新型號。生產商或供應商透過「計劃性報廢」，無疑有助其在同一批用戶身上，隨着時間流逝，繼續賺取更多利潤，這一點，其實也牽涉到一個更廣泛的研究議題——耐用性產品的銷售。
若生產商是售賣耐用性產品，理論上，該生產商很難促使消費者短期再行購買，因為耐用性產品的使用壽命周期可以很長，因而無法長期在用戶身上賺取更多利潤。從陰謀論角度說，消費者也有理由懷疑，生產商有動機進行「計劃性報廢」的設計和操作。
相信也有不少讀者感覺，如今電子裝置或家庭電器的使用壽命，相較以往，愈來愈短。對此，生產商可以辯稱，由於目前電子裝置或家庭電器的功能愈來愈多、設計愈來愈複雜、眾多零部件的操作磨損、電力使用增加等因素，都可導致產品的耐用性受到影響。但無論如何，一般消費者實難以驗証耐用性產品的損耗，是出於物理性自然損耗，抑或出於經濟或商業上的考慮。
增加耐用品銷售難度高
學術界對於耐用品的定價模式，銷售和競爭，一直都有研究。筆者在這些研究的基礎上，於本文同讀者分享有關「計劃性報廢」的概念，以及眾多消費者懷疑生產商或供應商進行「計劃性報廢」的因由，從一個較少人留意的角度，供讀者參考。
事實上，上文提到，法國政府對設計該款智能手機的供應商作出「計劃性報廢」檢控調查，是一個很貼切的說明例子，因為通過手機軟件更新，降低手機的運行速度，無論此舉是否如供應商所言，是基於手機電池效能會隨時間流逝而下降，降低運行速度，讓用戶可多使用一段時間，但降低手機運行的速度本身，實際的效果就足以刺激用戶有更大衝動，去購買一個新的產品，或去購買新一代型號的手機產品。
對於計劃性報廢、自然性損耗報廢、經濟性損耗報廢三者之間所引起的商業競爭行為和策略，以謀取更多銷售利潤空間，囿於篇幅，另文討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