刊於《經濟日報》，2025年11月28日
家辦賦能影響力投資提升社會幸福
彭倩
科大商學院金樂琦亞洲家族企業與家族辦公室研究中心主任
人工智慧的快速發展正在重塑我們的生活與工作方式。觀察當前的AI投資趨勢，不難發現多數仍以效率提升和利潤最大化為主要目標，以及就業市場結構性變革帶來的社會挑戰。這種發展模式引發了深層思考：在追求技術進步的同時，我們是否忽略了社會發展的初衷：提升人類整體的幸福水準？如果發展僅僅建立在競爭法則之上，將可能加劇社會分化，最終影響所有人的生活品質。
科技發展與社會幸福的平衡
在效率至上的發展模式下，即便經濟指標持續向好，卻未必能轉化為民眾幸福感的提升。維持競爭優勢所帶來的持續壓力，往往抵消了物質進步帶來的好處。哈佛大學那項長達85年的“成人發展研究”明確揭示，幸福和健康的關鍵在於溫暖、穩定的人際關係，而非財富或名望。維持競爭優勢所帶來的持續壓力，往往抵消了物質進步帶來的好處。
當前AI的發展，在某種程度上加劇了這一矛盾。根據世界經濟論壇（WEF）在《2020年未來就業報告》中的預測，到2025年，全球將有8500萬個工作崗位因自動化而消失。這些受影響的群體往往是最需要社會支援的弱勢勞動者，如何在技術進步與社會穩定之間取得平衡，成為我們必須面對的重要課題。
重新定義發展目標
某家辦影響力投資負責人認為， AI技術的發展，應該讓世界變得更有趣，更包容，強者和弱者都能找到自己的位置，最終使人類生活更加幸福，筆者深以為然。這需要我們從根本上的思維轉變：從單一的競爭邏輯轉向包容性發展思維。實際上，這不僅應是AI發展的方向，更是各國發展應該追求的目標。相比單純追求GDP增長，我們更應該關注發展的質量和民眾的幸福指數。不丹最早提出的「國民幸福總值」概念，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
家辦的社會責任與機遇
富裕家族及其設立的家族辦公室，在這個轉型過程中具有獨特優勢。這些家族已積累充足財富，不必一味追求短期利潤，反而可以將資源投向更具社會意義的領域。根據筆者所負責的研究中心在大中華區家辦的調查發現，大多數家族辦公室已參與或正考慮進行影響力投資，這一趨勢還在不斷加速。
筆者認為，在AI時代，家辦可以從以下幾個維度著手助力提升社會幸福：
建立正確的價值觀基礎
首先，家族必須建立清晰的頂層設計和價值觀體系。以李錦記為例，其家族願景強調「思利及人」，致力於「讓世界變得更健康、更快樂」。這種超越利潤追求的價值觀，正是家族永續發展的重要基石。具體而言，家族可以建立多元價值的投資原則，同時考量財務回報、社會影響和環境效益。
家族的財富源自社會，理應承擔相應的社會責任。洛克斐勒家族辦公室就是很好的範例，他們早在一個多世紀前就確立了「造福人類」的投資理念。與其繼續在激烈的競爭中強化自身，不如思考如何讓社會整體更加幸福。
實踐補償性利他主義
其次，可以建立具有利他主義的影響力投資基金。將部分投資收益——特別是來自AI領域的回報——用於補助受科技負面影響的群體。影響力投資往往具有雙面性。例如，對替代蛋白（如植物肉） 的投資，在解決糧食短缺和環境問題上具有正面影響力，但同時也可能對傳統農牧業從業者的生計造成衝擊。家族可以參考「影響力補償基金」的模式。在家辦投資AI項目時，預先提取一定比例的收益成立專項基金，用於受影響群體的技能培訓和就業轉型。這種機制不僅能緩解科技變革帶來的社會陣痛，也能為新技術的推廣創造更有利的社會環境。
另外，借鑒某些國家正在試點的“全民基本收入”（Universal Basic Income, UBI） 理念，探索建立適應AI時代的社會安全網，維護社會穩定。家辦在進行影響力投資時，除了考量正面回報，也應該對受負面影響的群體提供適當補償。
投資未來人力資本
第三，系統性地培育社會人力資本。這可以從兩個層面推進：在家族內部，建立完善的教育體系，培養下一代成員正確的價值觀和財富觀。例如設立專注於創意與社會幸福的基金，讓年輕成員在實踐中學習如何平衡利益與責任。
在社會層面，可以設立支援性基金，建設以益智活動和終身學習為導向的社區空間。這些場所不僅提供知識資源，更重要的是創造一個遠離功利競爭的環境，讓人們能夠透過創作與學習實現自我價值。
值得注意的是，在AI時代，技能的生命週期大幅縮短。家辦可以支援「終身學習帳戶」等創新模式，幫助勞動者持續更新技能。麥肯錫全球研究院在相關報告中指出，到2030年，全球可能有近1.5億知識工作者需要轉型或學習新技能。家辦的支持可以在此過程中發揮關鍵作用。
建構協作生態系統
實現這些目標需要建立完整的生態系統。家辦可以發揮樞紐作用，聯結企業、學術機構和非營利組織，共同推動社會創新。例如設立「AI社會影響實驗室」，邀請各領域專家共同參與，預見技術變革可能帶來的社會影響，並提前制定應對方案。也可以建立「影響力投資聯盟」，分享最佳實踐，共同制定行業標準。
當然，實現這一願景需要政策層面的配合。政府可以通過稅收優惠、採購政策等工具，鼓勵更多私人資本投入影響力投資領域。同時，建立跨部門協調機制，確保各項舉措形成合力。
未來屬於那些能夠將財富與智慧相結合，為社會創造真實價值的家族。在這個充滿挑戰的時代，家辦不僅是財富的守護者，更應該成為社會進步的催化劑。透過影響力投資，家辦可以在追求財務回報的同時，直接應對AI時代的社會挑戰，實現技術進步與社會幸福的有機統一。筆者也期待家辦、學界、政府與社會各界共同努力，建構一個真正包容的、可持續發展的未來，讓科技發展的果實惠及社會每一個成員。